当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能源的咽喉要道陷入事实性停摆,日均约2000万桶原油和全球五分之一液化天然气的贸易流量骤然中断。美国总统特朗普随即向欧洲盟友发出强硬呼吁,要求北约国家派遣舰艇协助“重新打通”海峡,并威胁若盟友不协助,北约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未来”。然而,这一要求遭遇了欧洲近乎一致的冷淡回应。德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时等国相继明确表示,不会参与美国主导的霍尔木兹海峡军事护航行动。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更是直言,中东战事“不是欧洲的战争”。一场围绕波斯湾航运安全的危机,正将大西洋两岸长期积累的战略分歧与信任裂痕,暴露在炽热的地缘政治聚光灯下。
欧洲的集体拒绝与战略疏离
面对美国的施压,欧洲主要国家划出了清晰的界限。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的表态最具代表性:“我们没有挑起这场战争……世界对唐纳德·特朗普有什么期望?他指望区区一两艘欧洲护卫舰能在霍尔木兹海峡做到连强大的美国海军都无法独自完成的事情吗?”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则认定美以行动“违反国际法”,并拒绝美国使用其境内的军事基地。法国虽派遣“戴高乐”号航母前往地中海,但强调其行动遵循“防御原则”,且明确表示“法国并非这场战争的一方”。英国首相斯塔默虽承诺与盟友合作,但也强调英国“不会被卷入更广泛的(中东)战争”,并指出实现海峡通航的最佳方式是结束冲突。这种集体性的拒绝,与过去海湾战争或伊拉克战争中欧洲盟友的跟随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欧洲的立场并非简单的“不参与”,而是一种主动的战略疏离,意在与美国单边冒险行为保持距离,并强调自身的外交优先路径。
利益权衡与多重顾虑的叠加
欧洲的拒绝,源于一场复杂的利益与风险计算。首要的驱动力是 避免直接军事卷入的高风险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33公里,航道狭窄,伊朗凭借岸基导弹、无人机蜂群和水雷,能够以低成本实施有效封锁。在此环境下执行护航任务,极易引发误判和直接冲突。德国总理默茨明确指出,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是在未与任何盟友磋商的情况下擅自展开的,欧洲不愿为一场自己未参与决策、且可能引发灾难性升级的冲突承担军事责任。
更深层的顾虑在于 经济与能源安全的脆弱性 。欧洲高度依赖进口能源,而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直接冲击其命脉。冲突爆发后,欧洲天然气价格一度暴涨约70%。高盛分析指出,若海峡LNG运输中断一个月,欧洲天然气价格可能翻倍。欧洲天然气库存本就处于低位,若冲突持续,将难以在下一个冬季前完成补库,重现2022年能源危机的风险剧增。参与美国的军事行动,非但无法迅速打通航道,反而可能招致伊朗及其盟友对欧洲能源设施和航运线的更猛烈报复,使本已脆弱的能源供应雪上加霜。
此外, 战略重心的分歧 也至关重要。欧洲当前的核心安全关切仍在东翼的乌克兰。持续数年的冲突已消耗欧洲大量军事和财政资源。许多欧洲领导人担心,分散精力介入中东,将削弱对乌克兰的支持,并可能让俄罗斯从中渔利。芬兰外长瓦尔托宁坦率表示,在对抗俄罗斯的战争中保卫乌克兰才是欧洲最重要的使命。同时,欧洲内部也存在强烈的反战民意。历史教训,特别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带来的政治与社会后遗症,让欧洲政客对卷入另一场中东战争格外警惕。
跨大西洋信任的侵蚀与联盟逻辑的转变
此次危机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跨大西洋关系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欧洲的集体拒绝,不仅是对单一军事行动的表态,更是对美欧联盟传统运作模式的质疑。特朗普总统抱怨欧洲盟友“不懂报恩”,指责他们长期在安全上“搭便车”。而在欧洲看来,美国此次行动是典型的单边主义:未经协商、突然发动,事后却要求盟友共同承担风险与成本。这种被边缘化和工具化的感受,严重侵蚀了互信基础。
更深层次看,分歧触及了北约的定位问题。美国试图将北约从一个区域性防御联盟,转化为一个可随时应其要求进行全球干预的“工具箱”。而欧洲则坚持北约的集体防御(第五条)性质,认为伊朗问题不属于北约条约规定的防御范围。德国总理默茨强调,北约是一个“防御性联盟”。这种认知差异,反映了双方对联盟目的和规则的根本性不同理解。欧洲的拒绝,可以视为其对“战略自主”的又一次实践尝试,即在安全上不完全依附美国,而是根据自身利益独立判断和行动。
难以弥合的裂痕与未来的不确定性
霍尔木兹海峡的危机,短期内难以看到迅速解决的曙光。伊朗已明确将海峡通行权作为反制美以的杠杆。美国在缺乏欧洲实质性军事支持的情况下,独自应对海峡封锁和伊朗的“抵抗轴心”网络,显得力不从心。欧洲则将继续聚焦于外交斡旋,试图为局势降温,同时竭力避免自身被拖入战争漩涡。
这场危机对美欧关系的长期影响是深远的。它表明,在涉及重大地缘利益和战争风险的问题上,欧洲不再愿意无条件地追随美国。联盟内部的交易性色彩日益浓厚,信任赤字不断扩大。尽管在可预见的未来,欧洲在安全上仍无法脱离美国,但此次裂痕无疑将加速欧洲追求更大战略自主性的进程。对于全球秩序而言,一个内部出现重大战略分歧的西方联盟,其协调应对全球挑战的能力将被削弱。狭窄的霍尔木兹海峡,不仅卡住了全球能源的流动,也正在放大并固化大西洋两岸那道日益扩大的战略鸿沟。未来,是修复裂痕,还是渐行渐远,将取决于双方能否在相互尊重核心利益的基础上,重建一种更为平等、更具包容性的对话与合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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