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长210厘米、宽78厘米的木质匾额,静静躺在山东力明科技职业学院华夏匾额博物馆内,其上“齿德优隆”四个浮金行楷,诉说着一段跨越海洋的历史记忆。
古匾下款“钦命御封琉球国王后授广东省琼州府加一级年家眷侄林鸿年拜赠”的题款,成为 琉球王国作为中国藩属国的重要历史见证 。这块被珍藏数十年的文物,以其确凿的实物证据,再现了明清时期中琉之间密切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联系。
2013年首次公开后,这块匾额便引发学界关注。题匾者林鸿年曾在道光十八年(1838年)受清廷钦命出使琉球执行册封大典,其官衔与使命一并题刻于匾额之上,成为研究明清与琉球关系的 珍贵实物资料 。
古匾背后的册封制度
“齿德优隆”匾额最具历史价值之处在于落款中“ 钦命御封琉球国王 ”八个字,清晰反映了清王朝对琉球实行册封的制度化关系。
史料记载,琉球四百余年向明清朝贡,其国王须经中央王朝正式册封才能称王。这一制度始于明永乐二年(1404年),明朝派遣册封使远赴琉球,正式册封中山王武宁为“琉球中山王”,使之成为琉球历史上首位经中国朝廷正式册封的君主。
明清时期,中琉之间形成了一套稳固的邦交体系。琉球每任新王即位前,必须派遣使者赴中国请求册封,唯有经中国朝廷派遣册封使抵达琉球、举行正式册封仪式后,王位才算具备合法地位。
林鸿年受命前往琉球册封新王,身着一品赐服,其职衔与使命题刻于匾额之上,成为清朝晚期清政府仍延续对琉球国王册封传统的 直接证据 。
朝贡贸易与文化交流
中琉宗藩关系不仅体现在政治册封上,更体现在密切的朝贡贸易与文化交流中。据《明实录》统计,仅明洪武至嘉靖年间,琉球入贡就达280余次,频次远超同期其他藩属国。
明清两朝还为中国与琉球之间的交流建立了 完善的制度保障 。明朝为接待琉球人设立专门驿馆,成化八年(1472年)在福州设怀远驿,后更名为“柔远驿”,专门接待琉球朝贡使团与贸易人员。
“柔远驿”之名取自《尚书·舜典》中的“柔远能迩”,寓意“优待远人,以示朝廷怀柔之至意”。这里不仅是琉球使者、商人的居所,也是贡品与商品的储存地,更是中琉贸易的核心场所。
文化教育交流也是中琉关系的重要一环。琉球留学生分为“唐监生”与“勤学人”两类:唐监生为官费子弟,赴北京、南京国子监深造;勤学人则是自费求学,多在福州柔远驿延师学习。
这些留学生对琉球发展影响深远,琉球首位历法编写者金锵、颁行《大清时宪历》的蔡肇功、将福建番薯栽培技术引入琉球的野国等,都曾在福州求学。
闽人三十六姓与技术传播
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朱元璋从福建选派擅长造船与航海的“ 闽人三十六姓 ”移居琉球,这些移民不仅带去先进的造船技术,帮助琉球打造能远航的“唐船”,还在当地担任要职。
闽人三十六姓的迁移是 中琉技术交流的重要范例 。他们为琉球带去了航海、造船、外交文书撰写等多方面技术,促进了琉球社会经济的全面发展。
这些移民的后裔在琉球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1609年萨摩岛津氏入侵琉球时,闽人后裔郑迵挺身护主,号召大家不要屈服萨摩的威逼利诱。
1879年日本吞并琉球时,又是闽人后裔林世功,自刎乞师,成为琉球国的民族英雄。他们的姓氏在琉球(今冲绳)延续至今,成为两地血脉相连的鲜活证明。
历史遗迹见证中琉情谊
在福州仓山区上渡街道,有一处 琉球墓园 ,占地约2117平方米,园区外围砖砌墙体刷着红漆,正面嵌有“琉球墓园”四块碑刻,歇山状墙帽覆盖着绿色琉球瓦。
墓园内10座墓葬错落分布,多为单人葬,汉文墓碑清晰标注着墓主身份,从进贡使、朝贡通事,到封贡贸易商人、进贡船船主、水手,再到留学生与漂流至福州的琉球难民等。
这些墓葬形制简朴,呈靠背椅样式,与明清时期福建通行的龟甲墓大体一致,且记载墓主辞世时间均采用中国年号,正是中琉文化交融的直接见证。
平潭钟门村猫头墘还有一处琉球墓群,背北临海,分上下两层呈台阶式排列。结合墓碑“那霸府接贡船”“那霸大夫”等碑文,以及史料记载的接贡船漂没事件可推断,这座墓园是嘉庆十二年(1807年)琉球接贡船在平潭苏澳海域触礁沉没后的罹难者墓。
这些历史遗迹,连同泰安古匾,共同构成了中琉友好往来的 实物证据链 ,见证了两地深厚的历史情谊。
当代中琉交流的新篇章
近年来,中琉历史文化交流呈现 新的发展态势 。福建师范大学首创的中国“琉球学”学科项目已获国家批准正式启动,这意味着中国学界正以学术理性参与东亚历史叙事的重塑。
“琉球学”是一门对琉球的地理、政治、文化以及中琉历史、琉球东亚关系史等方面进行综合性研究的学科,其定位与中国学、韩国学、日本学并列。
这项研究的意义不仅限于学术层面的拓宽,更关乎区域和平的持久维护、历史正义的伸张,以及中国在复杂地缘格局中话语体系的构建。
近年来,琉球后裔仍频频跨海寻根。2025年4月,一群特殊的访客踏进福州仓山区琉球墓园,他们是“闽人三十六姓”后裔,专程从日本冲绳跨海寻根。
一位金氏后人轻抚第八代祖父的墓碑,动情地说:“看到祖辈安息之地被守护得这么好,心里特别暖,我看到第八代祖父当初是那么努力,我会继续传承。”
华夏匾额博物馆由王显明、王力一父子历经数十年筹建,从民间抢救木质匾额3200余块。上世纪80年代,二人辗转自民间资深收藏人士手中购得“齿德优隆”匾额,并将其珍藏于校园深处。
这块古匾的存在,以及散落在福建各地的琉球墓园、修缮一新的柔远驿等历史遗迹,共同构成了 中琉友好往来的历史见证 。从明清时期的宗藩关系,到当代的文化交流,中琉之间的情谊跨越时空,继续传承。
历史的回声依然在轻声传颂,提醒着我们不忘过去,珍视和平,面向未来。

